從檢控黎智英看新聞事業——介紹馬克思的新聞事業觀

香港《蘋果日報》老闆黎智英被檢控違反「港區國安法」,成為國際大新聞。事實上,從制訂「港區國安法」開始,檢控黎智英只是或遲或早發生的事。說不定,《蘋果日報》也可能像當年上海「解放」後,上海的工商業面對「公私合營」繼而被收歸「國有」的命運。

《蘋果日報》並非一絕對完美、無懈可擊的報刊,只要看看那些具有既定政治立場傾向者選擇性對《蘋果日報》的攻擊,足見一二。但那些對蘋果日報的攻擊者,絕對不會使用同樣的「要求」、「標準」,去批評三十年代的《新華日報》,或去批評當今的《人民日報》、《環球時報》。中共本來有「人民喉舌」一說,馬克思當年也曾經辦報,其觀點甚於黎智英。

藍絲陣營表現亂套

黎智英被警方檢控違反「港區國安法」,翌日《蘋果日報》被香港市民搶購一空,需要加印至五十萬份,《蘋果日報》股價瘋狂飆升,市值一度超越TVB電視!有趣的是,搶購《蘋果日報》的人潮中,竟然出現「藍絲」(親政府者)!傳聞「藍絲」為了令「黃絲」(追求民主者)買不到《蘋果日報》,所以也一早出動搶購!「藍絲」這種行為,相當「可愛」!

「藍絲」真的有點「亂了套」,見到《蘋果日報》股價大升,未有即時拿來諷刺是因為「亂港份子」黎智英被捕,反而大罵是「境外勢力」收購支持該報。如此指責「境外勢力」,難道所有中資機構都得與境外勢力「割蓆」?!中資機構都不得與境外勢力「做買賣」?!

「藍絲」的「亂了套」,就像今年年初武漢爆發疫情,立即急不及待地攻擊「是美國軍人散播病毒」,理由就是「為什麼感染的都是黃皮膚的中國人?為什麼美國白人鮮有感染?!」到疫情發展至美國,已經不敢再提這種「病毒只傳染中國人」的說法!

有無立場是否中立

「藍絲」對《蘋果日報》黎智英以至武漢爆發疫情的「亂了套」,不禁想起去年香港爆發「反修例」運動,曾經有「藍絲」打電話到電台質問在下「有立場」,似乎「有立場」是「不應該的」。也有「藍絲」提到,傳媒是否應該「中立」?

當時聽到這樣的質疑,第一個感覺就是對方非常無知可笑,因為只要試試拿同樣的質疑,去問問《人民日報》、《環球時報》是否「有立場」?就可以知道答案!同樣去問問《人民日報》或《環球時報》是否應該「中立」?同樣不言而喻!

當年在大學就讀新聞學系,畢業前研究的就是:新聞事業的本質與異化,具體就是研究中國大陸的新聞事業,以及馬克思的新聞觀及異化理論。無論西方新聞理論,還是馬克思與中國大陸的新聞理論,都沒有所謂「中立」一說,「中立」只是不懂新聞的「門外漢」的用語。從蘇聯的《真理報》到三十年代中共的《新華日報》,從當今的《人民日報》到《環球時報》,都是「有立場」的,絕對不會講「中立」的。

人民日報環球時報

「藍絲」指責《蘋果日報》哪些新聞報導出錯,從而質疑該報。如此這樣,倒不如呼籲大眾只看《人民日報》和《環球時報》,保證「百分百沒有錯」!保證「每一條新聞都絕對正確」!只買《人民日報》和《環球時報》就好了!

西方的新聞理論,認為新聞事業是立法、司法、行政三權之外的第四種社會制衡力量(The Fourth Estate),本質在於服務社會大眾,去監察政府。曾經辦報的共產主義者馬克思,同樣認為新聞事業是「人民喉舌」,而非官僚權貴的喉舌。馬克思明言:「政府只聽見自己的聲音,它也知道聽見的只是自己的聲音,但它卻欺騙自己,似乎聽見的是人民的聲音,而且要求人們擁護這種自我欺騙。」馬克思反對報刊要接受官僚權貴的檢查,反對報刊為官僚權貴賣命!

事實上,中國共產黨也提出新聞事業屬於「人民喉舌」這種說法,但在執行的時候,卻又把中國大陸的新聞事業統一於「宣傳部」管轄,把新聞事業視為「宣傳工具」,特定的政治立場傾向就是成為「黨」的「宣傳工具」。

中共毫不避諱地指出,中國大陸的新聞事業是「黨的喉舌」,因此不可能「中立」,不可能「沒有立場」。在中國大陸,任何「沒有立場」或「中立」的傳媒,是不可能存在,或根本就不容許存在。中國大陸任何傳媒,都必須「旗幟鮮明」地站穩立場成為「黨的喉舌」。

自愈能力糾正錯誤

當然,西方社會絕對不能認同新聞事業成為「黨的喉舌」這種新聞觀,不同的政黨可以自己辦報,但社會也容許各式各樣的傳媒存在,「百花齊放」、「百家爭鳴」。這也是為什麼當年英國統治下的香港,容許香港電台批評港英政府,因為大家都明白香港電台的資金來自社會上的納稅人,應該反映民意。

然而在中國大陸,中共雖然也認同新聞事業的本質是「人民喉舌」,但同時強調「黨」代表了「人民」,因此「黨的喉舌」就是「人民喉舌」。當今中共領導人習近平2016年2月到人民日報社、新華通訊社、中央電視台考察時指出:「新聞輿論工作各個方面、各個環節都要堅持正確輿論導向。各級黨報、黨刊、電台電視台要講導向,都市類報刊、新媒體也要講導向。時政新聞要講導向,娛樂類、社會類新聞也要講導向;國內新聞報道講導向,國際新聞報道也要講導向。」

習近平特別強調了「黨的新聞輿論工作」堅持「黨性」原則,最根本的是「堅持黨對新聞輿論工作的領導」。「黨」和政府主辦的媒體是「黨和政府的宣傳陣地」,「必須姓黨」。因此,「黨媒必須姓黨」,絕不容許「沒有立場」或「中立」。

當然,一方面《蘋果日報》不是中共的「黨媒」,不能用中共「黨的喉舌」去要求《蘋果日報》。另一方面就是中共的「黨的喉舌」與「人民喉舌」,兩者出現矛盾時怎麼辦呢?八十年代的中國大陸,宣傳中共有「自愈」的能力,說中共可以自己去改正本身的錯誤。當「黨的喉舌」不能成為「人民喉舌」時,「偉大、光榮、正確的黨」就會主動出來糾正本身的錯誤!

誠然,如果「偉大的黨」不能糾正自己的錯誤,那又怎麼樣呢?

(歡迎讀者意見回饋,作者電郵:DrLinBin@hotmail.com)

新南威爾斯大學政治學博士

林  松